杨念生老四、四儿

长久以来，许多人都持有这样一种印象：从事娱乐行业的人，必定是天生风趣、善于玩乐的角色。这种看法放在我们创作团队中的一部分人身上，确实恰如其分；然而，在我们这个集体里，同样存在着另一类人——他们并不擅长逗趣，甚至私下里性格颇为严肃，却依然投身于娱乐内容的创作与制作之中，并且一干就是十年。我们习惯称其中一位为“杨老四”，因为他姓杨，在家中排行第四。杨老四的父亲，如同在时代洪流中逐渐沉寂的旧日车站，曾经熙攘繁华，如今却静静停留在记忆与岁月的远方。还有人记得他吗？杨威，一位表演艺术家，抗战时期吕梁剧社的社长，新中国成立后于一九五五年主演了电影《五更寒》，又在一九七七年电影《泪痕》中饰演了公安局长……我与杨老四的相识始于一九七八年的山西话剧院。当年我能进入山西话剧院实属艰难，由于家庭背景的缘故；而杨老四的处境同样不易，因为他那位担任话剧院院长的父亲始终持反对态度。杨威是位老革命，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，生怕被人议论为儿子“铺路搭桥”。因此，在对“表演艺术”的执着追求上，我与杨老四可谓有着相似的经历与共同语言。我们之间确有一份深厚交情，因为我参与演出的第一部话剧，也正是杨老四的舞台处女作。相比之下，我稍占了些便宜——我的角色拥有八句半台词，共计一百四十一个字；而杨老四则扮演游行队伍中的一名大学生，与众人一同振臂高呼口号。那一年，我二十七岁，杨老四二十三岁。时光飞逝，十多年后，这位曾经比我年轻四岁的群众演员，已然成长为山西话剧院的副院长、国家一级演员，他凭借在《孔繁森》中的精湛演绎荣获了话剧梅花奖。他所取得的一切成就，无不印证着他是一个严谨认真、有所追求并终获回报的人。我们自青年时期便结为好友，可我竟怎么也想不起他曾与我开过任何玩笑。然而，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后来却毅然转身投入了娱乐界。某个春节过后的午后，他找到我，告知了他的决定。我当时心情复杂，喜忧参半：我固然需要得力能干的管理者和制片人，但在我心中，杨老四首先是一位表演艺术家。自那时起，杨老四便以他那惯常的严肃神情——至多带着一丝微笑——全身心投入到我们的娱乐事业中。他放弃了山西话剧院副院长的职位，在我们团队中担任制片工作，勤勤恳恳地指挥布景、安排拍摄、协调剧组内外各种关系。每当我因细节严苛而批评指责他时，内心对他的歉疚便愈发深重。他本是一位属于舞台和镜头的表演艺术家，我却让他置身于幕后繁杂的事务中。这份亏欠，让我始终期盼着有一天能为他量身打造一个贯穿始终、非他莫属的角色来弥补。我深信这样的机会终会到来。观众若看过我们的电视剧，或许会对杨念生留有印象：他是《笑傲江湖》中少林寺的方生大师，是《射雕英雄传》里长白山的老怪梁子翁，也是《天龙八部》中虚竹的生父、那位身为带头大哥的少林寺方丈玄慈。而在我们作品的职员表上，杨老四的名字始终是：制片主任杨念生。